重要的是,並不是去思考,誰在誰的世界裡做了什麼,而是在這神性的宇宙裡,做為一個貢獻的因子,我們各自做了些什麼…
隔天清晨七點整,這個小傢伙就在浴室的鏡子中央等我了。接著,牠就像隻空中的小狗般,跟隨著我進入客廳,而當我在書桌上工作時,牠就在一旁自己找樂子玩。不管何時,當我停下來,往牠的方向伸出我的手指,邀請牠上車時,牠總樂意的接受我的邀請,並以極靈巧的方式,也邀請我為牠撫摸翅膀。自此後,每天早上的七點整,直到牠離開地球那天為止,牠總是準時的在浴室的鏡子中央等我,而在這些相處的日子裡,我們總是形影不離的。在認識牠幾天後,我叫牠做「佛來弟」,「蒼蠅佛來弟」(Freddie the Fly)。
我知道牠喜歡這個名字,因為每次當我在口頭上或是心靈上呼喊牠時,牠總是立即的回應。我們將我們兩個,變成了一對實驗的白老鼠(guinea pigs)了,也就是說,我們想瞧瞧,做為同胞生靈(fellow beings),我們彼此可以真正的了解對方到什麼樣的程度。但我們之間的這種實驗,並沒有什麼進程表,也沒有特定的合作計劃,更沒有來自那些對奇異行為好奇的人們,一些許友誼的讚許和鼓勵。因為在這項冒險事業中,我的伙伴只是「一隻普通的蒼蠅」而已,而自然的,這看似奇異的行為,當然無法得到人們的認同和讚許了。
所以,除了天氣可能是一種例外之外,所有的一切情況都是對我們不利的,但這種不利的狀況,反而為我們的冒險行動,增添更多的樂趣和風味。而對此種實驗反對最大的勢力,就是來自那古老傳說中的心靈專制暴君,也就是葛朗蒂太太(Mrs. Grundy)的心態,因為葛朗蒂太太「反對一切她所不了解的東西」。
「評析」: 在胡塞爾的「現象學」裡,有一條放之四海皆適用的準則 :「存而勿論」,也就是對於那些沒有定論、我們不知道、不了解的事物,都應該拋棄成見、偏見,先將它擺在一旁,不要去下什麼「定論」。而孔老夫子也說過 :「知之,為知之,不知,為不知,是知也。」雖然,這兩位用的是不同的術語,但都指出了相同的重點,那就是,真正的智慧,是起源於不執著的,也就是要常常保持心靈的空蕩,當心靈空蕩的愈徹底,愈沒有執著,那時,智慧璀燦的光芒,就會自然的展放出來。
所以實際上,葛朗蒂太太幾乎已經統治所有的人類了,以致於,只要有一點點智慧和自尊的人們,除了毀滅這令人厭惡的小害蟲之外,是不會和蒼蠅有任何關聯的!而這種謀殺的心態,來自一種信念:除了出生、不確定、麻煩和死亡之外,人類和蒼蠅是沒有任何共通地方的!所以根據葛朗蒂太太,佛來弟和我是無可救藥的敵人,所以在這場永無止息的戰爭中,任何的饒恕或要求饒恕,都是無法給予的!而在這場戰事中,佛來弟和牠的同黨,總是不間斷的在尋求機會,將致病的病菌注入人類的身體裡,而我們人類則被召募到這場正義的聖戰中,去消滅任何我們所能看到的蒼蠅。而每一個人也都深信,惟一的好蒼蠅,就是死蒼蠅,而蒼蠅死得愈多,愈好!
葛朗蒂太太認為,雖然人類和某些動物為伴是被允許的,但和一隻蒼蠅為伍,絕對是一種禁忌,就連和一隻蒼蠅打招呼,或任何欲將蒼蠅視為有智慧生靈的意圖,都是違反自然和常識的,而如果有人膽敢這麼做的話,就應該立即被送到有關機關,做就近的監督和看管!
從一開始,我和佛來弟之間的探險實驗,就面臨著蒼蠅的惡名聲這項事實,而我也必須承認,那真是惡名昭彰的可以。在這種惡名聲裡,牠是一隻毫無價值的流浪乞丐、一隻惹人厭的東西,一隻歹徒、一隻社會的敗類、一隻疾病的帶源者,和一隻對人類健康、幸福和心靈寧靜的破壞者。所以,就像所有的蒼蠅一樣,佛來弟生活在被判死刑的生活中。即使在我的屋子裡,也免不了這種死刑的可能威脅,因為當我不在時,常常會有朋友來造訪,但他們並不知道,佛來弟是我這屋子的特別來賓,所以,為了他們自己,為了我,也為了這整個世界的好,他們就會想盡辦法的來殺死牠。
然而,佛來弟是一個生活的哲學家和藝術家,因為牠絲毫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敵意,來干擾到牠當下的歡樂。在早先的一個早晨,當佛來弟停在我的手掌上,正在梳理牠的翅膀時,我決定,這正是建立雙向思想溝通橋樑的時候了,好使我們能更和諧的分享彼此的心靈律動。因為這種溝通的橋樑,已經在和史強哈特、其他動物,或甚至是螞蟻大軍之間建立起來了,那為什麼,不也和這隻有智慧、活生生的小蒼蠅,建立起這種雙向的溝通管道呢?當我試圖以這種方式,連結我們彼此的心和靈時,我慎重的提醒我自己,有兩項最基本的原則,須做為思想的前導,而這也是,在這種心靈的事物上,最重要的兩項原則:
一、本質上,蒼蠅佛來弟和我,做為一種生靈,都是那互相關聯、互相作用和全含(all-including)的「整體」(Totality),其不可分割的一部份。
二、牠和我,都不是任何事物的起因,而是那無時無刻,不在顯現的宇宙神性,其個別的生命顯示而已。
以這樣的思惟,做為我思想的前導,所以我就像對待一個同胞生靈一樣,開始無聲的對牠說話,就像我對史強哈特所做的那樣。我問我手中的小傢伙一個問題,然後非常細心的傾聽著,傾聽任何可能流入的心靈表達,或任何突然而來的直覺,就像我從各種的動物、鳥類、蛇類、昆蟲等所接受到的一樣。但全無預料的,我向佛來弟發送出去的每一個問題,都送回來了一個無聲的「反問題」(counterquestion)。
我問佛來弟,牠來到我的世界裡要做什麼?立刻回來了一個反問題,問我說,那我在牠的世界裡要做什麼?我問牠,為何蒼蠅對待人類如此的壞?立刻也回來了同樣的反問題:「為什麼我們人類,總是對待蒼蠅如此的壞?」這時,我內在的耳朵,立刻抓到了一個概念:「重要的是,並不是去思考,誰在誰的世界裡做了什麼,而是在這神性的宇宙裡,做為一個貢獻的因子,我們各自做了些什麼?!」這時,我將佛來弟拋到了空中,而我們那具啟發性的對話,也就到此告一段落了。也是必須這樣做的時候了,因為,已經有訪客來到前門口了!
「評析」:人都有本位主義的傾向,而那是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思考傾向,也是一種極細微的心靈執著現象,很少人能夠完全免除這種傾向的,除了那些極少數,心思檢查夠細膩,心靈淨化夠徹底的人除外。以自我為中心,就是一種狹礙的心靈狀態,而愈以自我中心,就愈自私、愈分別,而一個有著狹礙心靈狀態的人,自然也就無法體會、發展, 那種能夠跨越家庭、跨越人種,甚至是跨越物種的偉大、開闊的博愛胸懷了。當我們去問:「誰在誰的世界裡做了什麼?」時,我們就是以自我為中心,而分化了彼此的世界,是用分別的觀點,在互相看待對方。當我們問 :「做為一個貢獻的因子,我們各自做了些什麼?!」時,這時,我們就是和對方合一的,對方的世界,也就是我們的世界,對方的利益,也就是我們的利益,對方的觀點,也就是我們的觀點,我們就是對方,對方就是我們,彼此合一而沒有分別。當所有的人,都能近乎達到這種無分別的廣闊胸襟時,世界大同也就為時不遠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