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朱利歐的訊息

痛苦並不應該去逃避,因為,它只是經驗的一部份,痛苦也不是一件壞事,它只是它而已!

當黛比指著牠對我喊道:「派蒂,妳看!我好喜歡牠哦!」我實在無法置信,因為在我眼前站立著的,彷彿是一團糾結的黑色毛球。

看到牠,讓我聯想起一團老舊、骯髒的抹布,牠是一隻十歲大,又聾又瞎,脾氣又不好的老狗。但說來,我也實在不需要那麼驚訝,因為黛比總是會喜歡上那種不太有人會喜歡的棄犬。很顯然的,為什麼這隻迷你獅子犬會被送到人道協會了,因為牠已經成為牠主人的一種負擔了,而這種令人悲傷的案例,卻常常在人道協會裡發生。


黛比填寫了申請的文件,幾分鐘後,牠就有了新家,在那兒,牠以脾氣火燥而聞名,因為對牠來說,在新家,沒有什麼地方是被禁止、不可以闖入的,所以黛比稱牠為她的「怪老頭」(cranky old man)。而牠確實也是一隻難伺候的狗兒,因為牠總是執拗的做任何牠想做的事兒。不過,有一點倒是很明確,那就是,牠非常的喜歡黛比,而黛比也非常的喜歡牠。那時,當我離開人道協會,到一家獸醫院工作時,牠已經到黛比家兩年了。


有天,我正在醫院裡準備有關當天要進行的手術事宜,當我正攜帶一些不銹鋼器具,要進入手術室時,櫃台呼喚我說,有電話找我。「喂?」我說。一個焦急的聲音說道:「派蒂,我感覺朱利歐快死了!」那是黛比,她啜泣著。「醫生有空嗎?」「有!」我說。
當黛比到達獸醫院時,我並不知道,因為那時我正在手術房協助另一個醫生,獸醫院有兩位醫獸,所以當時有另外一位獸醫可幫忙診視朱利歐。不久後,我在走廊遇到診視朱利歐的那位醫生,他的表情嚴肅,平緩的對我說:「派蒂,妳的朋友在這裡,她想見妳,而那隻小狗狗的心臟衰竭得很嚴重,恐怕沒救了,所以妳的朋友決定要替牠做安樂死!」我心情沈重的走到門邊,站了大概有一分鐘之久,我試圖鎮定自己的情緒,以應付即將來臨的情景。


緩緩的,我打開了房門,看到朱利歐躺在不銹鋼的檢驗桌上。牠的眼神呆滯,嘴裡不時吐出混雜著唾液的血水,牠柔弱的小小身軀,伴隨著困難的呼吸,緩緩起伏著。黛比用手臂支撐著牠,前後搖動著,她的臉上掛滿著淚水。「小寶貝,我愛你,沒事沒事!」她邊說邊啜泣著。這真是溫柔和令人心碎的一刻啊!一個人對動物的愛,竟然可以在此時此刻,表達的這麼強烈!我給她一個撫慰的擁抱。「我也很難過!」我說。在這個時刻,我無法再多說些什麼,我必須讓她發洩她痛苦的情緒。

「痛苦,是生命的一部份。」
有一隻狗兒曾經這樣對我說:「痛苦並不應該去逃避,因為,它只是經驗的一部份,痛苦也不是一件壞事,它只是它而已!」

當我站在那裡,提供我朋友一個可以倚靠的臂膀時,我感到一種熟悉的請求,那是動物試圖和我溝通的訊息,我知道朱利歐想告訴我一些什麼,但在那種感傷的氛圍裡,我並無法準確的聯繫上牠,所以,等情況合適了,我離開了房間。朱利歐堅持要留話給牠的主人,即使在彌留狀態,朱利歐仍然不改牠不耐煩的脾氣,要人重視牠的要求。

所以,我靜下心來,接收了牠的訊息:

當我前一任主人帶我到人道協會時,我感到沒什麼剩餘價值了,我就這樣被拋棄了,因為我的身體老杇了,對我的主人來說,我已無法成為他炫耀的展示品了。在我的一生中,我都是因為我的外表而被讚賞,而我也漸相信,我的外表,就是我所擁有的一切,但因為我不再擁有美好的外在了,我就這樣被送到人道協會來做安樂死。然後,妳看到了我,但妳不是看到我的外在,我知道妳看到了我真正的自己,那是一個在內心深處,我已遺忘多時的真正自己。


而妳搖醒了那部份已沈睡多時的我,然後,我終於知道,我被帶到人道協會,並不是來等死的,而是要我記得,生命的真正意義,就是:「愛」!所以,我們在一起的日子,就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了,而這段日子,讓我覺得,我在塵世的日子是值得的!


我期盼,妳會發現,妳一直都在追尋的,就在妳內心的深處……
而「愛」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了……

—一隻叫朱利歐的狗兒,經由派蒂‧索瑪 轉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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