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我們選擇自身的旅程

我們動物並不是無助的生靈……我們一樣會選擇我們自己的命運

從車子下來,我進入了收容所的停車場,感受著秋天清新的微風吹拂著。剛午餐回來,我心裡想說,如果能在這種天氣,到外面的山上走走,那該有多好!「好吧!」我告訴自己說:「或許週末找個機會吧!」我嘆口氣,往大樓的方向走去。收容所裡,依舊忙碌著,在接待大廳裡有一對母子,母親和小男孩靠在櫃台邊,看著裡面辦公室的地板上,一隻胖嘟嘟的黑色小狗狗,蹣跚的到處走動著。而打扮得體的年輕媽媽,剛填好領養的表格,那大約八歲的小男孩,歡喜的咯咯笑道:「好可愛哦,我實在等不及要把牠抱回家了!」當我走過時,我對他笑了笑。

我希望這個小男孩,能一直對他的動物朋友,保有這種最初的感覺,因為在動物收容所工作久了後,很難不會有這種憂慮的。時常,當一個家庭前來認養動物,尤其是小貓咪或小狗狗時,總是充滿熱情,因為很少人能夠抵擋那麼迷人的動物寶寶。但當動物長大後,不再具有天真無邪的迷人外表,對領養人來說,牠們就不再可愛,不再具有吸引力了,反而他們感覺負擔沉重,或更糟的是,視牠們為麻煩的東西。常常,就有人們帶著成狗來到人道協會,說牠們實在長得太大了,或是不再適合他們的生活方式等等,然後,當他們填完所需的表格,將狗狗留給我們之後,一轉頭,就會問我們說,有什麼可愛的小狗狗可領養的。因為收容所一貫的政策,是幫動物找到合適的永久收養家庭,所以對於那些會遺棄動物的人們,是不可能再讓他們收養其他寵物的,除非情況很特殊。

我從大廳穿過走廊,走回辦公室,這間辦公室,是我和收容所主任共同辦公的地方,這時剛好他外出了,所以只剩我一個人獨處。「往好處想,派蒂!」我告訴自己:「這隻小狗狗會成長得很好,並且終其一生,都會和這家人維持親密關係的!」我將東西放到桌上,坐在桌前,看到放置在桌上的照片,我臉上綻放著微笑,因為這是一些動物的照片,儘管當初牠們似乎不太有希望找到收養家庭,但最終還是很難得的,為牠們找到了一個願意愛牠們、照顧牠們的家庭了。


我之所以要保有這些照片,就是為了提醒我自己,為何要在這裡工作的意義和目的。
其中一張照片是巴菲(Buffy),巴菲是一隻老貓,牠曾過著愜意的生活,直到牠年老的主人過世了,等子女搬進來後,就將牠踢出門外,不讓牠進屋子裡。牠就在門外哀嗚著,一直想進到屋子裡。一個住在附近的鄰居,實在看不下去了,可憐牠,就將這隻無家的老貓送到收容所來。幾個月過去了,我開始擔憂,巴菲是否能有個新家。畢竟,一隻容易生氣,不大愛理人的老怪貓,是引不起大多數人興趣的。雖然收容所可以為動物做安樂死,但並沒有期限的限制,只要收容所還有多餘的空間,只要牠們的健康和個性,對其他動物或收容所的員工,不要構成任何威脅就行了。


後來有一天,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,剛好陪同她一個朋友,前來認養其他的貓兒。而她一眼就看上巴菲了,等知道牠的過去後,就更加愛牠了。而我桌上的照片,就是她送我的,照片裡的巴菲,舒適、滿足地坐在她新買的沙發上。我的桌上還擺著姬琦(Keech)和艾茜絲(Isis),一對母女犬的照片,當牠們的主人帶牠們過來時,只這樣說道:「照顧牠們實在太麻煩了,而且艾茜絲也懷孕了!」當這對狗狗剛來到收容所時,牠們就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看著我們,好像我們是某種的外星怪物。我問牠們,是那裡出問題了?
「你們看起來好奇怪!」姬琦說道。隔了一會,我才了解到,原來姬琦是在說我們的膚色,因為先前照顧牠們的人,都是深色皮膚的,所以顯然的,牠們並未遇過其他淺膚色的人們。我微笑的說道:「是的!就像你們的族類一樣,我的族類也有各種的膚色。」


這兩隻狗兒很會看家,會向任何靠近的陌生人吠叫著,但對熟人則不會,因而就讓人們產生錯誤的印象,認為牠們是很兇惡的狗兒了,更糟的是,這兩隻狗兒要一起被認養,所以要找到同時願意領養牠們的人們,其實是很難的。而艾茜絲確實是懷孕了,在來到收容所大約三個星期後,牠生下了三隻毛絨絨的小狗狗,而在收容所並不是很健全的環境下,三隻小狗狗幸運的活下來了,因為收容所常常收容一些來路不明的動物,有的可能生病了,有的可能是其他疾病的帶源者,在這種艱困的環境下,牠們能夠存活下來,實在是個奇蹟。在三隻小狗狗被領養的一個星期後,有一對中年夫妻,來到收容所尋找兩隻狗兒作伴,我們對他們也很有好感,所以就介紹這對母子犬給他們知道。有趣的是,先生喜歡姬琦,而太太則喜歡艾茜絲。而令人高興的是,這對狗兒很快就和他們打成一片了。


不久後,我就收到他們寄過來的照片了,照片裡,兩隻狗兒和他們全家,在後院快樂的玩耍著。「耶!」我對著照片歡呼著,「嗯,確實是應該往好處想呢!這時,也該是我回去工作的時候了,去看看是不是有新進的動物來到收容所。我剛走出去,就遇到先前那對年輕的母子,那個小男孩,懷裡摟抱著小狗狗,對牠說道:「你這個小可愛,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!」旁邊的珮琪看了,對我笑道:「真是一個好孩子!」「是啊!」我也微笑道:「有新進來的動物嗎?」「當然有啊!」珮琪做了個鬼臉:「有人帶來了一隻被虐待的德國牧羊犬,他說,這隻牧羊犬本來屬於他們的鄰居,也就是那個虐待者所有,而這隻狗兒被虐待得很厲害,所以他們看不下去了,於是就將狗兒帶開,但他們無法處置牠,因為牠具有很強的攻擊性。」


「所以我將牠放到外面的圍欄裡。」珮琪說道。「那我去看看牠。」我說道。「要小心點啊!」珮琪叮嚀的說。當我走到外面時,風吹動著落葉,在走道上滾動著,圍欄就在狗舍的外面,但只有牠獨自關在圍欄裡。對牧羊犬的體型來說,牠顯得小了些,牠的全身是閃亮的黑色,而四條腿則是棕褐色的,臉部也點綴著一些棕色的色塊。而從牠的眼中,我似乎可以看到牠被殘酷對待的痕跡,但牠仍然顯露出,希望能與人們有親密關係的渴望,所以顯然的,牠的內心陷入了掙扎之中,一方面,牠願意付出狗兒獨有的忠誠和愛,給牠的主人,但另一面,牠卻害怕牠所付出的愛,再一次的被摧殘殆盡。想到這裡,我的心也沉重了起來。


我坐在圍欄旁邊的走道上,牠以不信任的眼光看著我,喉嚨裡發生低低的怒吼聲,我趕緊將視線移開,不希望牠將我的舉動,視為是一種挑釁。過了一會,我把心靜了下來,開始與牠做溝通。「我是派蒂,我在這裡工作,當動物沒有人照顧時,就被送到這裡來,而我和其他在這裡的人的工作,就是協助動物找到新的認養家庭。」這隻狗兒一邊低吼著,一邊傳送一個圖像給我看,圖像裡,牠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,這個男人發怒著拿著皮鞭之類的東西,吼叫著鞭打著牠,牠畏縮哀鳴著,這個男人打了一陣子才鬆手。我的心扭痛,我的胃翻滾著。


「不!不!在這裡沒有人會那樣做的!」我極力向牠保證著。牠的低吼聲停止了,但仍然充滿著疑慮。「好吧,我的朋友,但你不能一直留在外面啊,讓我們進去裡面,我好弄些東西給你吃,好嗎?」我一邊說,一邊傳送圖像給牠,好讓牠了解我的意圖。但低吼聲又出現了,而我聽到牠說道:「我才不要跟妳走呢!」我並不期望,牠會立即對我產生信賴感,因為要彼此信任,顯然是需要花時間的。但我並不能留牠在外面,因為,一般民眾很有可能到這邊來,而這隻狗兒,顯然並無法控制牠自己不去亂咬別人。


所以上不管牠願不願意,我都必須採取行動。我慢慢站起來,去拿了一根抑制桿(restraining pole),通常,我是不願意使用抑制桿的,但如果動物顯示出害怕或具有攻擊性,那麼抑制桿就得派上用場了,抑制桿除了給處理的人們保護之外,也給動物一個緩衝的空間,所以如果使用的恰當,抑制桿使用起來,就像一根硬的皮帶一樣。我打開圍欄的門,跟牠解釋說,這是什麼桿子,和我要如何來使用它,牠低吼了一聲,但令我鬆一口氣的是,當我將前端的套索伸進牠的脖子時,牠站立著不動,任憑我處理。牠跟隨我離開了圍欄,走上了步道,前往隔離間,但仍不時以警戒的眼神看著我。在隔離間裡,已準備好食物和水了,我解開套索,站在旁邊,說道:「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,你可以考慮一下,我還會再回來!」當我要離開時,我轉頭注視著牠,跟牠保證說,在這裡是安全的,而我也已感受到,牠顯現的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困惑。我到食物間,找了一包狗餅乾,然後回到隔離間,將餅乾塞了進去,對牠說道:「這是和平的餅乾!」


牠仍不為所動,只是盯著我看,我想,牠是需要時間來考慮的,所以我就離開了,但仍期望牠能接受我的友誼。在經過幾天的溝通和「賄賂」後,牠才願意讓我用皮帶帶牠出去散步。而在那次一起出去散步之後,牠那被層層護衛著的受傷心靈,才徹底開放了,牠對我說,牠覺得我是牠的朋友,牠可以愛我了。牠好像有一種需要,就是全心全意的奉獻給某個人,這很令人感動,但也同時令人難過,因為牠全心全意的奉獻,有時會障礙了牠的理性,就像牠常會將別人視為是對牠主人的威脅,所以會有不當的防衛動作。所以我必須讓牠遠離陌生人,以防出現出其不意的攻擊行為。我常跟牠溝通說,牠的這種疑心常常是沒有根據的。雖然牠已有很大的改善了,但畢竟收容所是一個公開的場合,所以還是要有必須的預防措施。


牠是一隻很好看的狗兒,所以每次當我牽著牠進狗房時,總會有人探詢牠的資訊,畢竟一隻英俊的純種狗兒,當然是大家渴望的領養對象,但重要的,是要找到適合的領養家庭。
由於牠的攻擊傾向,所以收容所的主任,一直不太贊成牠被領養,他認為,應該要讓牠安樂死。我當然知道收容所的政策,但我也盡可能的為牠爭取任何可能的認養機會。所以我就告訴牠,現在我叫牠做希瑞斯(Sirius),如果牠不能改變牠多疑的個性的話,我就無法為牠找尋新家了,如果這樣,牠也就必須被迫離開這個塵世了。當然我也認真的考慮自己來領養牠,而依照慣例,在新動物成員進到我家來之前,我都會和家裡的動物先溝通過,以確定牠們能夠接受新成員的到來,當然我也會盡量讓新成員先充份了解家裡的狀況。


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,直到我依次介紹家裡的貓兒給希瑞斯認識時,而讓我害怕的是,我竟然接收到牠傳來的圖像,圖像裡牠追逐我家最老的公貓,並且殺死了牠,這顯示出,牠想殺死貓兒的本能和欲望,十分的強烈,使得我無法去承受這個風險。所以我只好無奈的繼續將牠留在隔離間裡,以等待適合的人來認養牠,而我希望,認養的人最好是對這個品種的狗兒有所了解,並且是住在鄉間裡。過沒多久後,蔓蒂過來跟我說:「派蒂,有一個人來到這裡,說要為他的德國牧羊犬找個伴,他人看起來很好,而且也住在鄉下。」她接著俏皮的說:「而且沒有養貓哦!」「真的,人在那裡?」我問道。


她指著一個高個子,短髮,帶著眼鏡,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,我走向他,打招呼說:
「我知道你在找尋適合的狗兒,對吧?」
「是啊!我有一隻母牧羊犬,我常帶著牠到郊外健行,但我感覺牠需要一個伴,尤其在我工作時。」他說道。
「但當你帶著母牧羊犬到郊外健行時,那另外一隻狗兒怎麼辦呢?」我問道。我真的不希望被領養的狗兒,單獨被留在家裡。
「哦,妳放心,不管領養那一隻,我對待牠,一定就像對待莎拉(Sarah)一樣!」他回答道。
這個人看起來很溫柔,於是我告訴他,有關那隻狗兒的背景,他急於想看看牠,但我警告他說,這隻狗兒具有潛在的攻擊性。牠謹慎的看著這個人,並沒有發出任何的低吼聲。
我在心裡默默跟牠溝通說,這個人很可能領養牠,而他家裡也有另外一隻母牧羊犬了,瑞斯聽後,顯露出很大的興趣。而就像我一樣,這個人也被這隻狗兒吸引住了。「我真的喜歡牠!」他說道:「這隻狗兒,有種特別的吸引力,我可以明天帶我的狗兒過來嗎?這樣,牠們就可以好好瞧瞧對方了。」「哦,當然沒問題,這樣最好不過了,而且你們倆,也可再度互相熟識一下!」


隔天,這個人依約帶著他的狗兒過來了,莎拉看來比希瑞斯大了不少,而莎拉的身上,大部份都是黃褐色和黑色的皮毛。兩隻狗兒一下就打成一片了,為了讓牠們能在旁邊的院子裡,自由自在的玩在一起,我決定將牠們的皮帶解開來。當這個人看著兩隻狗兒快樂的互相追逐時,他笑得很開心。「我決定領養牠了,需要辦什麼手續嗎?」「但你一定要了解,由於牠背景的緣故,牠對陌生人的反應,常常是不可預料的,所以你必須謹記在心,在面對陌生人時,牠是有這個危險性在的!」「我完全能理解!」他說道。


我轉向希瑞斯,在心裡問牠說:「你願意嗎?儘管我知道答案了,但還是要再問你一下。」「是的,我願意!」牠回答道。當牠的新主人來接牠的那天,我的眼眶充滿著淚水。一開始,希瑞斯看著我,顯得有點猶豫,然後,當牠看到莎拉時,牠轉頭就向牠奔跑過去了。看著牠躍進新主人的車子裡時,我的心中充滿著錯綜複雜的情緒。那個人停了下來,向我說道:「我知道妳很愛牠,改天,我一定會帶牠回來看妳的。」「一定哦!」我說道。


幾個星期後,這個人果然遵守了他的承諾。我們再度帶牠到邊邊的院子裡,兩隻快樂的狗兒繞著他玩耍。他告訴我說,希瑞斯表現的很好,他非常的喜歡牠。我一邊聽著,一邊看著狗兒玩耍著,心中充滿著嫉妒的苦楚,因為本來我和這隻狗兒,也可以擁有那種特殊親密關係的。牠不再愛我了,我想著,心中頓時湧出一陣酸痛。就當我在自憐自艾當中,牠察覺到我的想法了,牠向我跑來,用舌頭溫柔的舔了我的臉頰好一陣子。「我仍然愛妳!」牠說道:「而我也永遠不會忘記妳的,只是現在我有新主人了,謝謝妳,讓我能夠和他在一起。」牠是對的,因為我和牠短暫的關係,自有它的使命和目的,而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啊!不是嗎?


當這樣想過後,我就不再感到難過了,反而,每當想起牠時,我總是充滿著一種溫馨的感覺。大約一個月後,有一天,我被通知說,那個領養人帶著希瑞斯,在前面的接待室,等著見我。我充滿著興奮的心情,趕到那裡,卻立即感到一種痛苦的情緒圍繞著,那個人的臉上,顯現出深深的痛苦,如果希瑞斯沒有站在他旁邊的話,我一定會認為說,他一定是專程過來告訴我說,希瑞斯已經死了。


根據他的說法,希瑞斯咬了他的房東,而實際的情形是,當他們都外出時,房東進入了屋子,進來修理一些什麼東西之類的。這個人說,他根本不知房東要來,不然他一定會採取預防措施的,以避免這種不幸的情況發生。「但是,當你不在家時,希瑞斯只是在做牠所該做的,不是嗎?牠只是在保護家園啊!」我反駁說。「我知道,我已經向房東說明了,但他說,他才不管這些呢,他說,不是牠要離開,不然就是我們全部都要搬走!」
我很想立刻對他說:「那麼,就搬走啊!!」但我抑制住了,這個人彷彿知道了我的想法,就解釋說道:「而在這個時候搬家,對我和我太太來說,是不可能的事。」我沒有再說什麼,只遞給他一份棄養表格,要他填寫。當這個人要離開時,他看著希瑞斯,滿眼充滿著淚水,他問我說:「妳想,妳可以再為牠另外找一個新家嗎?」「我不知道,我會儘量試試,但至少牠咬你房東的行為,是不被鼓勵的。」「我真的很難過,希瑞斯!」他拍拍牠的頭。


當這個人走出門外時,希瑞斯哀嗚著,牠奮力的拉扯著繩索,試圖要跟上去,我可以感受到牠心中的悲傷。我領著牠回狗舍,牠哀嗚著,回頭望著大門入口處,牠急切的在搜尋牠的主人。「他不會再回來了,希瑞斯。」我對牠說道。我儘可能的跟牠解釋說,為何牠的主人不會再回來的原因,但你要如何向一隻狗兒解釋說,就因為牠的盡忠職守,所以牠不能再繼續和他的主人住在一起了?


我只能大約的告訴牠,這並不是牠的錯,而那個人和我,仍然愛著牠。隔了一會,希瑞斯走到我身邊坐著,用舌頭舔我的臉頰。「我真希望我能夠領養你呢!」我說道。但當我這麼說時,一個圖像,又在我的心眼中顯現了:我家的貓兒又死了。我想盡各種可能的方法,例如栓住希瑞斯,好讓貓兒能夠保持安全,但,這並不是一個解決的方法,因為我心目中不斷預見貓兒被殺死的情景,而貓兒顯然並不怕狗,即使將狗兒栓住了,貓兒遲早也會因經過牠身旁而遭殃的。


因為我家那隻叫自由人(Freeman)的貓兒,就像牠的名字一樣,並不謹慎小心,而除了這個原因之外,將希瑞斯栓住,除了對牠並不公平之外,這樣的生活方式,也不是牠想過的。許多天過去了,直到一個矮胖健壯,黑髮的男人,來到了收容所,他看到了希瑞斯,就詢問牠的相關資料。「這隻狗兒,有種特別的吸引力!」他說道。「我知道!」我會心的說道。


說實在的,我個人並不喜歡這個人,他看起來有點自以為是,而且外表看起來酷酷的,但希瑞斯卻認為這個人看起來很「有趣」。「好吧!」我在心裡跟牠溝通說:「如果是我的話,我才不會選擇他呢,然而,我並不是一隻年輕的公狗啊!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會選擇他,但只要你感覺快樂,而他也對你很好,那就夠了!」牠搖動著尾巴。在更進一步的詢問過這個人後,我感覺他應該會善待狗兒的,而在某些方面來說,我想他應該比前一個人更適合這隻狗兒,即使他外表看起來沒那麼溫柔,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柔軟。


當完成正式認養手續後,這個人答應改天會帶牠回來探望我們,說完後就帶著狗兒和我們道別了。但說實在的,我內心裡並不確定,不是關於這個人,而是關於希瑞斯,我一直在想,牠能夠適當的回應(respond),而不是過度的反應(react)嗎?我知道牠了解這兩者的分別,但有時候,牠又似乎不太在意,因為牠先前的背景和遭遇,已經多少扭曲牠內在的平衡感了。我是不是對牠期望過多了?牠能夠克服牠過去的創傷嗎?當我心頭縈繞這些問題時,又一個月過去了。


有一天,那個人滿臉悲傷的回來說:「牠真令人傷心啊!」我呆立著,聽他述說著希瑞斯一開始表現的很好,但突然就去追逐鄰居院子裡的家禽。「我們好不容易擺平了。」這個人解釋說:「然後,牠突然沒來由的又去咬一個小孩子,要不是當時我就在那裡……」他的聲音愈來愈微弱。「我愛牠,我真的不希望發生這種事!」「我也是。」我的聲音幾乎聽不到。「他是對的!」我對自己說。我想到收容所主任的忠告,他並不建議讓這隻狗兒被人們領養。「因為這樣太冒險了!」他曾經這樣對我說:「我願意讓妳試試,但妳應該知道收容所的政策的!」是的,我知道收容所的政策,但我感覺應該多給這隻狗兒一些機會啊!然而,現在我就要面臨那殘酷的事實了。希瑞斯的命運已定。


我真想就此離開動物收容所,不再踏進它的大門一步,但我知道,這樣做並不能改變什麼,因為不管我在不在這裡,總會有人來執行這個命定的任務。我帶著牠到外面的院子,這是牠最後一次在塵世,可以肆意的在草地上奔跑了。「我的朋友,你就將要解放前往靈界了,我別無選擇,如果這就是命定的結果,那麼就透過我的手來執行它吧!當你當初進來這裡時,我就應該讓你走了,因為我感覺,就是因為我的緣故,才讓你多承受了這麼多情感上的折磨,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夠快樂啊!」牠靜靜的聽我述說著,順從的接受牠了的命運。這是最後一次了,我們在草地上玩在一起,以希瑞斯和派蒂的名字,在塵世上,最後一次的玩在一起。牠跟隨著我進入了房間。「請原諒我!」我忍不住的哭喊著。
我為牠注射了致命的針劑,不久後牠終於結束了在塵世的一生。我抱著牠癱軟的身體,止不住的哭泣著。在我的一生中,我的內心從未感受到如此的劇痛、殘酷和背叛。我竟然親手殺死了我摯愛的朋友!

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,我完全籠罩在沮喪之中。我竭盡了心力,也無法理解這件事情背後的意涵,因為我總是相信,每件事情發生的背後,一定有一個原因存在,但對於所發生的這件事,我始終找不到任何的答案。我的內心,因而無法獲得任何的平靜,有多少個夜晚,我獨自坐在陽台上,望著星空問道:「為什麼啊?我能夠從這件事情,獲得什麼啟發嗎?」在一個無眠的夜裡,我獨坐在陽台上,向蒼穹發出我的疑問。但這一次,我面對的不是冷冽的、無盡的空無,我感覺,似乎有一張柔軟、溫暖的毯子包裹著我。一個溫柔的身影趨近了我,我轉頭,看到了凱莉,我家的虎斑貓。「派蒂,我們動物並不是無助的生靈!」牠感受到我的困惑了,牠繼續說道:「我們一樣會選擇我們自己的命運。」突然,我理解到,原來牠是在談論關於希瑞斯,和我對牠的罪惡感。


「但我對動物們,有我該負的責任啊!」我說道。
「沒錯!」牠同意的說:
「但是,這個責任,是一種尊重我們做為生靈的責任!
做為一種有靈性的生靈,我們並不只是被動和無助的,我們一樣會做抉擇,而那隻狗兒,就是抉擇了牠自身的命運!」
「你是告訴我說,牠選擇了死亡?」我不相信的說道。
「有時候,雖然抉擇是在潛意識層面的,但那仍是一種抉擇,而在這個事件裡,希瑞斯本來可以選擇留在牠的領養家庭的,但牠寧願回來,以幫助一個牠所摯愛的朋友。」
「什麼?」這隻貓兒的談話,反而讓我更加的困惑了。
「自從希瑞斯離開塵世後,妳不是做了有關生涯規劃的重大改變嗎?」牠問道。


我停下來沉思,發現牠是對的,因為我一直都在考慮著,是否要離開收容所,因為在那裡工作的情感負擔,實在是太沉重了,但只因為我對動物深深的愛,和想幫助牠們的單純願望,使得我不忍離開那裡。但希瑞斯之死,使我不願再負擔那沉重的情感負荷了,而我也了解到,如果我能夠更專心的來做動物通靈的工作,如此也就更能夠來幫助動物們了。
而我也了解到,我們人類必須謹記在心,所有的生靈,在深層裡都是相連相通的,而經由那相連相通的深度連結,動物們也就能夠得到牠們所應得到的尊重了。「而妳對工作的忠誠度,使得妳無法輕易的離開那裡。」凱莉接著說道:「一定要發生像如此重大的衝擊事件,才能逼使妳下定決定離開!」


我的內心又湧起了一陣罪惡感。
「那為什麼一定要有人死掉,然後我才會離開呢?」我問說:「難道我是如此的難以改變?」「在妳人生的旅程中,收容所自有它的使命存在,因為就在那裡,那隻狗兒的旅程和妳相遇了。至於妳,繼續往前走,不只對妳來說是最好的安排,也是妳能為動物服務最崇尚的使命!」


牠的話,深深觸動了我。自從希瑞斯離開塵世後,我就無法靜下心來和牠接觸,但此時此刻,我突然感覺到,牠那超越言語所能形容的喜悅,而牠那英俊的臉龐,也在我的心眼之中,漸漸的浮現了。

過了好一會,我緩緩張開眼睛,凝視著那廣闊無垠、佈滿星塵的夜空。
「我是多麼的榮幸啊!」
我對著天際那最閃亮的星星,如此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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