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裡的一隻普通小蒼蠅,輕易的就打碎了他易碎的自尊。一隻極普通的小蒼蠅,竟敢對他不理不睬的…
不管何時,當我進入屋子時,佛來弟總會跟東跟西的,與我分享著正在進行的工作,牠往往會騎在我的肩膀上,有時,則會飛在我前頭,做靈巧的特技飛行。如果我匆忙的在屋子裡穿梭,牠則會一下子就飛到我的前頭,好像是在告訴我說,我的速度與靈敏度是如何的沒有效率。而如果我突然的停了下來,牠則會經常的繞一兩個觀察的圈子,然後再飛回到我的肩膀上。如果我想聽些收音機,佛來弟則會站在收音機的上頭,好像也在傾聽一樣。
如果有東西被從書櫃或檔案櫃裡取出來時,牠則會從鄰近的有利位置,監督著整個活動的進行。而如果我正在寫作時,那牠不是花時間在附近繞啊繞的,不然,就是在書桌上到處窺探著。雖然佛來弟被允許,做任何牠所喜歡做的事,但有一項社交禮儀,是我堅持牠一定要遵守的,那就是,牠不能在我的臉上、手上或任何有皮膚裸露的地方走動。我仔細的和牠解釋,像這種在人類皮膚上走動的行為,是會激起我的族類,強烈的情緒反應的。
而牠想必也了解我的意思了,因為在牠和我住在一起的時間裡,牠從來就沒有違犯過這個原則。牠會在我衣服上走動,因為那裡被宣告為「開放的領域」(open territory),而牠也會沿著我領口和袖口的邊緣走動著,但從來就沒有一次,在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前,牠的腳會觸及到我的皮膚的。
這裡所顯示的,是和「一隻普通的小家蠅」間真正的社會合作。牠從來就沒有上過學校,牠既不能讀,也不能寫,牠無法問問題,也沒見過什麼世面,牠也沒什麼學術的行為模式讓牠遵循著,但牠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諸如此類的人類支撐物,因為牠的內在,就具足這種能知、能為、能分享的能力了。在一個夜晚,當我躺在床上已有幾小時之久,突然前門傳來一陣猛烈的敲擊聲,彷彿有如一個警察巡邏隊來探訪視查了。
結果,原來是一個演員朋友到訪了,而他看起來,滿臉充滿著興奮與好奇。因為他在一個剛離開的宴會裡,聽到了有關蒼蠅佛來弟的傳言,而他對於這項傳言,充滿著好奇,但對他來說,除非他親眼證實了,否則他是很難予以置信的。我告訴他說,要在這時候看到佛來弟是不可能的事,因為連我也不知道,當太陽下山到隔日太陽升起前,這段時間,牠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。我建議他,何不隔天再來,我保證到時他一定可以看到佛來弟的。但對他來說,這是不可能的,因為隔天一早,他就要啟程到到紐約去了,所以,他再三的懇求,只要看看佛來弟一眼就好。
最後,熬不過他的請求,也違逆我自己的原則,我答應試試。這個演員在一張大沙發的中間,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坐下,從那裡,他可以很好的掃瞄整個房間。而我則坐在一張休閒椅上,它的把手,是佛來弟最喜歡的位置之一。我的朋友開始瞪著我看,以那種人們經常瞧著大魔術師胡迪尼(Houdini)的慣有表情。
我靜靜的坐著,沒有任何外在跡象,顯示我在做什麼,我開始向佛來弟發送出無聲的緊急呼叫。我們等著,等著,等著,但就是沒有佛來弟的任何蹤跡。雖然這個演員的個性較緊繃,但他卻難以置信的很有耐性,然而,一種不相信的氛圍,卻開始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。我繼續著無聲的呼叫,更多的時間過去了,什麼事也沒發生。
然而,就在我準備放棄時,一個活潑的生命亮光,急速的從黑暗的臥室中飛出,那是佛來弟,牠在我眼前的水平位置,繞著緩慢的圈子。「真的是佛來弟嗎?」那個演員驚訝的喘著氣說。有幾分鐘之久,我們兩個看著這隻小蒼蠅,到處緩慢的巡迴著,大概牠想看看到底發生什麼緊急事了。然後,我朝牠的方向伸出我的食指,牠立刻就飛了下來了,優雅的降落在我的指尖上。
這個演員臉上的表情,顯示出,他一定從來就沒有如此的驚訝過。我開口對佛來弟說話,感謝牠能來,並向牠解釋整個發生的情形,然後,將牠介紹給那個演員。過後,佛來弟在我的暗示下,降落在我座椅的把手上,讓我撫摸著牠的翅膀。深受這場景的震憾,那個演員離開了他所坐的沙發,走向前來,也想逗弄佛來弟玩玩。
但當他伸出手時,佛來弟立刻的飛了起來,停在天花板上不肯下來,直到這個演員再度回到他的沙發上為止。我們的客人重覆的嘗試著,並以各種溫柔讚美的語言詞句,試圖贏得佛來弟的友誼,但每次當他伸出手來時,這個小傢伙就會疾速的飛到天花板上。這簡直就是一種社交上的輕視和冷落!

「但我絕不會傷害牠啊!」這個演員不禁叫喊著,並央求我當個中間調人。我告訴他,是他自己需要去說服佛來弟的,而不是我。他試了又試,用盡了每一種他可以想到的口頭或肢體上的技巧,但佛來弟還是不動如山。儘管外表上,還保持著禮貌,但我們的客人,心理上,則深深的被佛來弟的行為所惱怒著。在娛樂界,他是極成功的,而他就像個不尋常的重要人物般,也已習慣了人們對他的敬重了,所以他期待每一個所遇到的人,也多少對他有所敬重。但,在這裡的一隻普通小蒼蠅,輕易的就打碎了他易碎的自尊。
一隻極普通的小蒼蠅,竟敢對他不理不睬的,顯然的,我們的客人,在惱怒中還充滿著不解的疑惑。